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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云

八水绕长安

绕出八百里关中道

究竟绕不过这道秦岭大堤

大堤下黄土堆出关中大粮仓

关中粮

喂食半个华夏

每一星粮食的胚芽上

都长着一个王朝

关顶用唐诗记它颂它

唐诗太丰登,落到

黄土塬就长成小麦了

那个叫张载的老夫子

留下四声仰天长叹

关中书院就有了

波澜起伏

从此整个关中的读书声

就以冬麦和夏玉米

拔节的情势

用华阴老腔吼到今日

这皇帝开端的当地

万代基业止于一只

打扮快马的鹿

呑并八荒的秦军阵

累了,趴在黄土里养创伤

养出一个戎马坑

跟帝国一道有名的人们

都埋进黄土深处去了

关中的小麦、玉米

和秦椒比他们更有名

秦,就是面饼、油泼辣子

是蒜头和尘土扬起的歌声

函谷关,关住的是关中

关中关住的,是秦人

一函关中一函大秦

黄土塬和秦岭

做它封底封面,骊山烽烟做封衬

一匣秦王朝

一半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

一半勒石于碑林

一切始皇帝的子孙来读了

读出嘘声

在刮风下雨的日子

去书院门听宝庆寺的诵经声

在落雪的向晚

去倾听于右任先生讲法帖

去永兴坊摔碎一只黑陶碗

换得一腔豪情

然后披一身长安古风

去北客站搭乘高铁

去想去的五湖四海

走了。留下了

十三朝纪事

留在长安古香古色的书架上

也打进长行的背囊

一闪念,两千年过去了

四堵城墙

圈着长安老书房

当远行后的双脚

落于黄土,迎面而来

关中麦香的风

把疲乏的心撞出山响

到杜少府赴命巴蜀的那个早晨去

送他一碗摔碗酒

可巧听青年王勃

俯首高诵《滕王阁序》

秋水与长天一色

萍水与异乡共音

此刻,与长安共心境

长安居

留下的客舍青青,留下的诗与酒

度阳关故人

一望无际的关中道

新城与老村,一个铜版一个线装

都用《关雎》作序言

长安居

把汉唐魂留下了,让

原上离离之草春风吹又生

让汉乐府和盛唐之诗

在南门口盛装入城

让一个外号白乐天的诗人

在长安南三环置下房产

从此长安米不贵,居亦易

长安居

我在未央的废墟上注明户籍地

在城市的拔节中注

也在凤城十路北的麦田里注

在回眸十三茬日出日落中

注下灰色之冬和春天的雷声啊

我注下长安的宿世来生

注下新版长安导游图

和郊游归来的马蹄之香

让西出阳关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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